公主出游记(12)

萧韵遣退了所有的下人,看着贺长离送上来的药材,不屑一笑,“这是什么,本宫不缺这些。”

贺长离最看不惯萧韵这副姿态,她向来伪装得很好,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唯独在他面前,从不遮掩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偏偏这是他最讨厌的一副嘴脸。

他讥笑,“我知道你不缺,可千辞说,这是一位崔姓将军的心意。”

萧韵瞳孔张大,一把夺了过去。

贺长离轻轻扯了扯嘴角,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位崔将军,三番五次跟千辞纠葛不清,但似乎每次谈到的都是同一个人,千辞那小丫头看不穿,可不代表他看不清。

男人总是最懂男人的。

萧韵很快察觉自己失态,命人把这两包药材拿进了里殿。

贺长离微微一笑,他胳膊细,拧不过阏氏这大腿,并不打算拆穿她。

萧韵很快平复心情,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人。

平心而论,他的相貌在月氏王子中极其出色,他的心机和隐忍也不差,差的只有恩宠,和身份。

早年在大梁金陵一段不算美好的邂逅,竟在数年后有了这样的重逢,怕是天意如此。

萧韵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楚楚可怜:“大王子对我有所图,他想要我。”

贺长离淡道,“公主天仙之姿,世上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见了公主,都会拜倒在公主裙下的。”

“哦,是吗?”萧韵勾了勾嘴角,她缓缓走向贺长离,伸出葱白般的素指,托起他的下巴,bī迫他抬头。

那张脸风情万种,充满原始的魅惑和吸引,唯独眼中毫无情意。就好像罗了一张网,只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然后直接猎杀。

“你呢?”她朱唇轻启,距离他唇瓣只有一指的距离,软若游丝。

贺长离轻柔且不容拒绝的,掰开她手指,眼睛不避不让,“赫义不敢,亦不想要。”

萧韵就算美得天上有地上无,也绝不会是他喜欢的那一个。

他和萧韵,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萧韵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这一声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一个不被她魅力所征服的男人,却是唯一一个能帮她的男人。

萧韵直起身,收起了妩媚暧昧的姿态,头一次对这个少年时不屑一顾的男人,给足了尊重、和诚意。

“联手吧,贺长离。你要生存,我也要生存,联手吧。若你我有幸,或许还能助你登上王位。”

‘王位’两个字,像千钧重锤,狠狠砸进了贺长离的心里。

说他没有考虑过,那是不可能的,说他一心一意向往王位,那也不现实。

他,贺长离,虞支赫义,月氏国的九王子,生来卑微,虽贵为王子,却一直生活在颠沛流离里,不是在异国为质,就是在他乡受rǔ。

曾有人问,你为什么取汉名叫贺长离?

答曰,长期离开月氏心酸,而在月氏的日子,更不堪。

贺长离,贺你长离月氏,贺你——故乡不如他乡。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读者老爷们留个评鸭~

☆、告辞

贺长离笑了笑,仿佛刚才如同雪山崩塌一般的情绪都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棱角分明的脸色投下一片yīn影,“赫义从未想过王位。”

“是从未想过,还是从未想过得到?”

萧韵很擅长从人的神情、话语中察觉出破绽,她这话一出口,贺长离便自觉一切推诿皆多余,索性闭口不言。

“我知道你一直不太看得起我。”萧韵说道,“可是为了生存,你能不能摒弃之前的那些偏见,跟我联手?就算你没有想过王位,难道你也不为你的弟弟都鲁着想吗?你们兄弟两仰人鼻息的活着,难道你就不恨吗,难道你还要继续这样任人宰割么?”

萧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块重石砸进贺长离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不是他不恨,而是他办不到。

他真的太渺小,即使这些年自己用手腕夺得一点拥护,收揽一批忠心耿耿的人才。可是跟大王子大公主的权势比起来,他仍然不堪一击。

所以他只能隐忍不发,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庇护着弟弟和自己。都鲁就像是他的希望,是他生命里唯一能温暖的光,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他健康成长。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好像三伏天里突然被人扔进了冰窖。萧韵知道自己的话一角撬开了他心门的一点缝隙,不再追问,沉默地等着他。

“虞支明月和虞支漠涂,”他嗓子有点喑哑,轻咳了下,“都是先阏氏所出。先阏氏是休密部落的贵族,所以,月氏漠涂从出生起,就拥有整个部落的支持和长子的继承权。而我和都鲁,出身都密部落,我母亲,是部落供奉的美人。”

这个萧韵大概有所了解。百年前月氏还是一盘散沙,各部落间相互征伐。西凉刚被大梁灭国那阵,月氏人趁势崛起,渐渐形成了后来的五个大部落,分别是:休密、双靡、贵霜、肹顿、都密。

中原史书称之为五部翎侯,后逾数十年,贵霜部落灭其他四部落,一举成为月氏最大的统治者,从此尊称贵霜王。

其余俯首称臣的四个部落里,休密最为qiáng大,因此历任月氏王的发妻,都出自休密部落的贵族女子。而贺长离母亲所在的都密部落,是四大部落里最为弱势却反抗得最厉害的一个。贺长离的母亲,也不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女子,而是部落每年例行进贡的美人。

“如你所见,虞支明月和虞支漠涂,既是先阏氏所出,又是那老东西的第一双儿女,自然宠爱有加。”贺长离说到这里,不由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后来,先阏氏病故,虞支明月担心漠涂,搬到一起同住顺便照顾他,但久而久之宫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父王觉得面上挂不住,压下了风声,匆匆把虞支明月嫁到了乌孙。听宫里老奴说,虞支明月为乌孙王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其实是大哥的。”

萧韵皱眉,认真问道,“真的吗?”

贺长离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没想到外表高冷的萧韵也有这么qiáng的好奇心,他说,“我哪知道,那时我正在金陵为质。”

萧韵却是拧眉沉思,这对姐弟,怕是真的有那么些说不清的苟且。

上次在花园里,大王子不过见色起意,调戏了她几句。虞支明月就急冲冲的赶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她这位月氏新阏氏,这连表面功夫都顾不得做的做法,可见是有几分上心的。

贺长离常年在异国为质,他对宫闱内争风吃醋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他有些诧异,萧韵是汝阳王的嫡女,身份也尊贵,不知为何会对宫闱暗斗了然于心?

他并不知道,萧韵虽是汝阳王的嫡女,虽有一个出身清河崔氏的母亲,但因为母亲早故,父亲不管府内琐事,所以自小便全靠自己,也因此养成了争qiáng好胜的性子。熟读诗书以后,那些府中妇人勾心斗角的伎俩,在她眼中更是雕虫小技。

她不比萧千辞那样独受恩宠,有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父亲。能长成如今这样,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时候她也会恨,恨自己历经艰辛困难,却换得如此下场,而有的人,就因为出身尊贵,所以身边总有人守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恨完了,又觉得索然无味,惟叹命运造化,不可求,不可寻。

萧韵道:“上次一事,大公主必定已经恨上了我,我再想躲开是不行的了。我已身陷淤泥,贺长离,你愿不愿意和我联手?”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提出联手,其实贺长离早在告诉她大公主秘辛的时候就已经隐晦的表示了同意,但是他还是有个疑惑,“你要什么?权势富贵,还是父王离世以后的一世平安?”

“都不是,”萧韵转身,认认真真的说,“你若登上王位,放我走。”

“放你走?”他不解,“如果仅仅是这个理由,你没必要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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