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15)

萧千辞翻了个白眼,好半晌才道,“我有个哥哥特别顽皮,老是碰破流血,所以我多少懂一点药理。”

这纯粹是胡扯,大梁的皇子们在皇帝陛下的严厉管教下,一个个循规蹈矩,简直就是当朝温良恭俭让的绝佳代表,怎么可能有顽皮一说?

倒是金灵公主自己,飞扬跳脱,隔三差五受个小伤染个风寒,让陛下操碎了心。

霍律伊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一层,他生了堆火,然后把贺长离后背浸透的血衣刺啦一声撕了下来,昏迷中的贺长离疼得闷吭一声。

萧千辞急了,“你轻点儿!”

霍律伊把糊了一手的药汁没轻没重的抹在贺长离后背,无视萧千辞的怒目,“你们这些中原人就是矫情,他现在这样,轻点重点能有多大区别?”

男儿流血不流泪,只要是没死,就算凌迟之痛,那也忍得。

贺长离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只见他生生被疼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落入脖子里,方才还发冷的身子,此刻已是大汗淋漓,他仍不肯发出呻/吟,死死咬着下唇,下唇被咬出一片血印。

萧千辞心尖像被人掐了下,又酸又疼。她把手伸到贺长离嘴下,“你别忍着了,咬我吧。”

贺长离一怔,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勉qiáng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他反手握住了萧千辞,声音轻轻,“我不疼。”

“就知道你对她下不了口。”霍律伊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作势把手臂往贺长离嘴下一递,客套道:“来,咬我吧。”

贺长离幽蓝色的眼眸似蒙了一层灰,转头在那壮如牛的糙汉身上扫了一眼。正好一股锥心的疼痛从后背蔓延而上,他一张口,毫不留情地咬在霍律伊胳膊上。

“我操!你他娘的真咬?!”霍律伊疼得嗷嗷叫,抬手一个手刀劈向贺长离后颈,他闷声倒了下去,彻底安静了。

“你gān什么!”萧千辞猛地推开霍律伊,急忙去探贺长离的呼吸。还好,还好霍律伊这厮知道分寸,没真的劈死他。

霍律伊被推到一边,索性爬起来去摸哪袋牧人留下的酒囊,他刚拆了口,就听见萧千辞yīn恻恻的说,“这荒郊野外的东西你也敢喝,不怕有毒?”

霍律伊脸色一僵,继而他讪讪一笑,“谁会刻意藏毒在这儿啊,你多心了。”他拆开馕口刚要往嘴里倒,又听那丫头说,“即使没毒,放这儿也不知放了多久,没准一些脏东西飞进去,化在酒里了。”

霍律伊几经挣扎,最终认命的放下酒囊。他盯着萧千辞凉凉的说,“我发现你们中原人真的很令人讨厌,一件小事也能戳几百个心眼。”

贺长离昏迷不醒,萧千辞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gān耗着。听了他这句话,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反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大梁?”

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起,霍律伊虽未表现出多么的讨厌她,却也不见得多么的待见她。他嫌弃她娇弱,嫌弃她矫情。这种嫌弃,不像是对她本人的嫌弃,更像是对某个特定人群的嫌弃,比如——大梁的贵族们。

霍律伊此刻有点不悦,冷笑一声反问,“若是你在异乡羁旅五年,受尽困rǔ,你会不会厌恶?”

萧千辞忽然记起,霍律伊早年曾在大梁为质,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和贺长离结识成朋友的。

“那个时候谁跟他是朋友!”霍律伊不屑嗤笑,“那时候月氏跟匈奴刚打了一仗,匈奴败了,我整天看他不顺眼。”

“我好几次都想把他绑住狠揍一顿,可是他更狡猾,每次都能逃脱。后来过了几个月,我发现你们大梁的世家公子比他还令人恶心。他们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厌恶,而是表面温和可亲背后捅刀子的那种。”霍律伊英武的脸上浮出一丝戾气,“他们说话yīn阳怪气的,专门挖坑给你跳,然后看你笑话。”

萧千辞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在金陵城中,除了她父皇母后,谁都要讨好她,谁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可是她从霍律伊的言语中,竟意外的感同身受到那种屈rǔ,懵懂不经世事的同时,突然生出一丝恶寒。

“我实在是太气了,于是趁某天那几个公子哥不带随从,把他们几个人蒙头bào打了一顿……事后、事后嫁祸给了他。”说到这里霍律伊朝gān草上躺着的那人指了一指。贺长离若不是昏迷,听见这番话必然要跳起来bào揍他一顿。

昏迷的人只能沉默,于是萧千辞替他鸣不平,她蛾眉一竖,怒声责怪,“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我,我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霍律伊讪讪的摸摸鼻子,“他明知道是我嫁祸给他的,却一点也没戳破,生生挨了顿打。”

霍律伊想了一想,又理直气壮道,“后来你也看到了啊,我们成了朋友,他在匈奴为质那几年,我可帮了他不少忙!”

卧在地上的男人安静且平和的睡着,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双眸,那双永远看不透的幽蓝眼眸此刻隐在眼皮下,让人不禁感慨,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而已。

萧千辞从自己丝质裙角撕下一块,沾了点冷石上的露水替他擦拭额角——那里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粘在一起。

“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我看他也挺喜欢你的。”霍律伊没话找话,凑到他俩跟前叽叽咕咕,“贺长离这小子其实心性很高,别看他平时一副随遇则安的样子,其实他自己心里坚定了什么,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囊,总是待别人笑眯眯的,其实没几个能得到他真心。”

霍律伊越说越发没影,长夜漫漫,他似乎要把好兄弟的料抖个遍,“我瞧他对你挺上心的,还给你挡箭呢。他虽然不大喜欢你们大梁人,但你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细细在脑海里反思了一遍,到底哪儿不一样呢,明明萧千辞是个脾气更臭更不讨喜的小姑娘。

一不如意就开始生气,看谁不顺眼就怼谁,饭菜不合口味就开始闹性子不吃,谁惹了她不是被骂就是被砸……明明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啊,怎么就觉得有点不同呢?

哦,若说萧千辞跟那些金陵城中的小姐们区别在哪儿,那就是——萧千辞发火,是无差别攻击的。

婢女惹她她要训,玩伴刘长松惹她她要骂,月氏王子贺长离惹她她要闹,匈奴王子霍律伊惹她不快她要怼。

她不因对方的身份而在态度上有所改变,反正谁的身份都没她尊贵。

霍律伊仿佛勘破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心想:难道贺长离这厮就因为这么个破原因,才对这个小妮子神魂颠倒?

萧千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手贴在贺长离额上,焦急的对霍律伊道,“你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霍律伊冲过来在贺长离额头上掂了下,神情有点凝重。贺长离昏迷中缩成一团,身子微微战栗。

“不行,”霍律伊说,“不行,再这么下去不行。我得去找人来接你们,你自己呆在这里照顾他,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萧千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在偌大的漠北连个路都不认得。

霍律伊又加了几根木柴,把篝火燃得更高。他迟疑了一瞬,在走出山dòng的时候,扭头对萧千辞正色道,“千辞,你信我,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萧千辞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应道,“嗯,你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请来和我玩呀~

☆、曾经

外头马蹄声哒哒远去了,贺长离手虚虚一抓,触手摸到一团柔软。萧千辞反握住他的手,“霍律伊去找援军救我们了。”

贺长离意识有点清醒,他亦听到了霍律伊临走前的话,其实有点心慌。霍律伊确非小人,可是荒郊野岭的,这唯一一个能护着他们的人走了,不论是野shòu还是嚈哒人,都足够要了他们俩‘弱’‘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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