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17)

贺长离认真想了想,时间已经有点久远,大概细节皆已记不大清。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已经快要被送回月氏了,进宫给梁帝问安。

那天不知怎么得罪了一gān人,不知怎么就没忍住怒气同大梁的世家公子动了手,他双眼被打伤了,陷入短暂的黑暗,挣扎着跑进了一处宫殿。

霍律伊也不在身边,没人能帮他,他甚至心想,完了。无论是被世家公子的小厮揪出来,还是被宫里的巡卫揪出来,都完了。

他可能会被乱棍打死,然后被大梁人胡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反正月氏也不在乎他一个弃儿。

他躲在宫殿的角落里,眼睛充血。就在这时,一个脆如银铃的女声惊道:“你是谁?”

听她的声音年纪不大,贺长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抓住她手腕,“救我!”

小女孩询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万一小女孩去告密,他岂不是死的更快?

那群疯狗一样的敌人循迹找了过来,小女孩似乎看出了他不对劲,主动问,“是不是他们找你麻烦?”

他点点头,然后小女孩就撸起袖子挣脱他跑出去了。贺长离心里凉透了,自觉死期将至。

谁知还没半盏茶功夫小女孩就回来了,搀扶着他起身,她催促的说,“我帮你把他们打发走啦,你快走吧,我也要溜呢,被人瞧见可不好。”

她顾虑到贺长离被打伤了,特意叫了辆马车载送他出去,往他手里塞了块玉章令。贺长离百感jiāo集,自然没忘了问恩人姓名。

恩人比他还着急着溜出宫,随口应付道:“柏氏的,柏音。”

这么多年了,贺长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对那个声脆如铃的小女孩,一无所知。当时光渐渐抹淡记忆,刻骨铭心的,也只剩那句“柏氏的,柏音。”

贺长离回过神,见萧千辞呆愣坐着,去握她的手,却摸到一手滚烫,皱眉问,“怎么了?”

萧千辞眼睫一动,那句‘其实当年帮你的人是我’,差点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贺长离(深情地):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萧千辞:醒醒,你的白月光是个母夜叉

☆、隐瞒

当日的萧千辞算计着时间,想趁父皇母后去别苑看望长安姑母的时候溜出宫去玩。她刚换了身衣裳,打发走宫女嬷嬷们说自己要睡觉,然后就撞见了闯入她寝宫的贺长离。

那个鼻青眼肿的少年,扶着墙,瑟缩躲避,像一只困shòu。

她不由的动了恻隐之心。然后她见到了那群世家公子,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仗着家里是旧官绅,啃着老祖宗留下的基业,作威作福。

别说他们这等不入流的,就是苏氏崔氏的公子站在她面前,也只有低头认错好声好气赔不是的份儿。萧千辞gān脆利落的骂了一番,又放了通狠话,说那个人是她罩的,谁再敢寻衅定要他好看。

全金陵的人也不敢得罪金灵公主,那些人只好灰溜溜的认栽。

她那个时候刚被母后训过,不敢大张旗鼓的出宫,于是自己打扮成个小宫女,让贺长离拿着玉章令,趁机跟着溜了。

金灵公主‘劣迹斑斑’,粱帝不让出宫。玉章令是柏音的,而柏音在她宫殿里呼呼大睡。

世上有那么多的因缘邂逅,有那么多的擦肩而过。萧千辞没有想过,自己随心一举,竟让别人记了这么多年。

萧千辞记得柏音丢了玉章令,却不记得是自己弄丢的。因为那天,出了一件大事。

长安长公主,当年以女流之身摄政监国,一力扶持起幼弟,直至幼弟亲政接权才退隐的传奇公主,薨了。

年近半百的粱帝哀恸过度,在长公主灵前猛吐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前朝后宫慌乱成一团,等不懂事的萧千辞玩够了回来的时候,粱帝仍迟迟不醒。她被母后急急逮过去跪在粱帝榻前,一遍遍呼唤父皇。

金灵公主的确是粱帝的心头肉,等到深夜,她嗓子都喊哑了的时候,粱帝终于缓缓转醒,眼神落在哭成泪人的女儿身上。

他屈指抹掉女儿脸上的眼泪,声音轻轻,“千辞,父皇没有姐姐了。”

夜漏更深,萧千辞第一次从她这位大权独握的父皇身上,看到了眼角浊泪。原来他已鬓也星星,垂垂老矣。

处理完长安长公主的丧事,粱帝缠绵病榻好几个月,萧千辞难得消停,日日陪着粱帝哄他开心。

那日救贺长离的记忆,就像是石子丢进大河,被滔天巨làng一口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长离有点奇怪,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萧千辞盯着他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眸,心想,如果当年他们初见,他的眼睛没有受伤,那么再见的时候,她肯定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他如果当年看清了她的样貌,那么那天小巷里,也定不是那个bī迫的态度。

命运来回兜转,他们被推到奇怪的位置,成了初见时不太友好的‘陌生人’。

告诉他真相么?然后被他bī问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萧千辞刹那间涌现了无数个念头。

金灵公主的身份没什么好遮掩的,这个名号,是权力和高贵的象征。萧千辞从没觉得这个身份是拖累,也从没想过要挣脱这个身份的光环。

这段时间里,贺长离会嘲笑她,会把她锁在屋里qiáng迫她喝完药,会同她嬉闹,会调笑她甚至会似有似无的占她便宜。可也会,在利箭飞来时毫不犹豫的为她挡箭。

卸掉了大梁萧氏和公主的头衔,她只剩自己,她只是他口中有点皮有点刁蛮的——千辞姑娘。

可如果贺长离知道她是金灵公主,会怎么样?

或许会退避三舍,不再与她开玩笑,或许会权衡利弊,斟酌着与权贵公主的距离。更有甚者,再无jiāo集。

这个念头一旦从脑海里冒出来,萧千辞先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她果断选择了隐瞒。

“啊?哈哈哈。”

贺长离被她突然的傻笑搞得一脸无语,什么毛病?

他不知道萧千辞怎么突然开心了,也猜不到那个曾经柏音就是眼前人,他埋汰着嫌弃着,看着那张笑脸,垂下头,然后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

“那你又笑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好笑。

火苗蹿得老高,一时寂静得只听见柴火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萧千辞被关了一天,又奔波了半宿,见贺长离有些jīng神,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立刻松懈,身体的疲倦感就涌了上来。她在贺长离身边的gān草堆里蜷身躺着,背对着他。

贺长离嗤笑,“嘁,gān嘛这么防着我,就算我现在想gān什么,也有心无力啊。”

萧千辞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倦意一上来,很快昏昏睡去,倒是贺长离睡不着了。刚才说笑转移了注意力倒还好,这会儿疼痛一阵接一阵,倒是折磨得很。

他勉力支起jīng神抵抗,等到疼痛折磨得麻木,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他才趴下浅眠。

睡也睡不安稳,贺长离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光,那天他闯进宫里,他的眼睛受伤了,但还看得见,这回,声脆如铃的小女孩变成了萧千辞的模样。

然后他被人蒙住了双眼,视线再一转,萧千辞已经从小女孩抽长成了大姑娘。她穿着火红的嫁衣,站在他的面前,眼含泪珠却一言不发。

他想去执她的手,可自己一伸手还是孩童的样子,萧千辞被人揽着肩走了,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跟不上那两个大人。

那个揽着萧千辞的高大影子似乎察觉到他,转过来朝他一推,他翻了几个跟斗,被推出很远,再也抓不到萧千辞。

贺长离心里一急,突然一阵失坠感,他猛地挣醒。

醒来一看还在狭小的dòngxué里,松了口气,还没等他这口气松下来,就见火光映着石壁上人影一闪,他彻底警醒,喝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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