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21)

帐内只剩他们两人。

这是自那日唐突一吻后,第一次的独处。

贺长离喝了会茶,忽然对浆果产生了兴趣,伸手便想捏一个瞧瞧,萧千辞眼疾手快的护住,瞪着他,“这是我的!”

贺长离只好讪讪撤手,重新给自己倒了盅热茶。

他的伤还未痊愈,昏huáng的灯光下脸色略显苍白。萧千辞又想起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不免心软了一分,将浆果推了过去,“好吧,允许你尝几个。”

贺长离抱着他的瓷盅,心气极高目不斜视:“谢谢,我现在不想吃了。”

“你!”萧千辞气急,偏又拿他没招,只好一跺脚转身背对着他。

两人一晌无言,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一点动静。贺长离捂在手里的茶冷了,他便想起身去倒掉。

他这一动,萧千辞忽然醒了一般,手掌往桌案上一拍,将他拍回座位。

贺长离背抵着粗粝的桌角,伤口处隐隐泛疼。他凝眸,眼神从她圈着的手臂,缓缓迎上她的眼神。小丫头气鼓鼓,臂弯将他困在方寸间,气势凌人。

她下巴一抬,“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没有旁人在场,她的一腔气势都像是小孩子闹脾气。贺长离弯了弯嘴角,“解释什么?”

“解释你那天……”萧千辞急了,指着自己的嘴,“你那样那样对我啊!”

贺长离歪头看她,好整以暇,“我哪样哪样对你?”

“你!”萧千辞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她恼火,朝贺长离肩膀上推了一下。背后桌角磕到他的伤口,贺长离眉头紧蹙。

萧千辞背对着他,她低下头,过了好久才闷闷的问:“贺长离,你是不是见着个女孩子就这么对她?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跟男人……”

第一次跟男人亲吻,第一次患得患失茫然不知所措,第一次为一个人喜怒无常。不像小时候丢了心爱的东西,而是整颗心,都找不到了。

帐内一时陷入寂静,悄无声息。炉上煮的茶水沸了,咕噜咕噜直冒白烟儿。

少女突如其来的剖白,像最锋利的匕首,毫无后路的剖开了男人嬉皮笑脸的伪装,直达真心。

“那也是我第一次。”

突兀的一句话,令萧千辞怔然回头。

“第一次情难自禁亲吻女孩子,第一次,不计生死为人挡箭……”贺长离自嘲一笑,试探着去牵她的手,“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

他的手冰凉,像月夜下冰冷的北漠,chuī不进江南温柔的chūn风。

萧千辞下意识猛地缩回。

贺长离低头看向自己伸在半空的手,说不出什么滋味,似是惊愕又恍若惋惜。

“这样也好。”他心想,继而自嘲一笑。那纤细的身影立在他身前,轻微颤了下,缩了缩手指。

“对不起,从前都是我唐突无礼。”贺长离望着她的背影,语气似乎十分轻飘:“今后你回大梁,就把我忘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绕过萧千辞径直出了帐。

萧千辞怔在原地。

她原以为,她原以为贺长离会推心置腹诉衷肠,她原以为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会同她坦白心迹,却原来,只是辞行?

萧千辞很想大发雷霆,可是胸腔积郁,只觉得难过,她抱着膝,眼泪没来由地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晚间苏云修和卫一道回来,发现他们的小公主不折腾了,安安静静用完膳就回房歇息,都倍感诧异。

苏云修问暗香,“下午发生什么了,姑娘怎么了?”

暗香也纳闷,“没什么事啊。”

贺长离默默在一旁用膳,一言不发。苏云修问不出个名头,索性作罢。

他转头对贺长离道:“对了,回来的时候听卫兵提到霍律伊王子的消息,他已安全回到匈奴,只是受了点伤,贺兄可放心了。”

贺长离“嗯”了一声,又听他说,“匈奴二王子很不高兴,明日乌孙王设宴赔罪,贺兄可要参宴?”

匈奴使臣队伍在乌孙境内遭袭,连累的还有月氏王子,大梁女使,连带惊动了大梁贵族。这下乌孙王可有的受,这番设宴估计不止赔罪,还有各方商议jiāo代。

贺长离的目的本就在此,自然要摸清真相。

晚膳后各自歇息,暗香放心不下,又亲自做了些甜点去探望萧千辞。

“哎呀,连平常最爱的甜点都不看一眼,谁欺负我们公主了?”暗香摸着她的长发,看着小女孩从一点点大抽长到如今亭亭玉立,俨然一副老母亲心态。

萧千辞蜷成一团,缩在chuáng榻里头,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掉眼泪。她素来高傲惯了,除了母后训斥,谁也不敢惹哭她,这会儿泪眼汪汪,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拼命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

帐内暗,暗香完全没察觉到,只是一下下抚摸着萧千辞,调侃她,“公主,恕属下多嘴问一句,您是不是喜欢那个月氏王子啊?”

萧千辞一惊,身体都僵了几分。暗香明显感觉到手下小人儿的变化,料想自己是猜对了,她脱了鞋袜将萧千辞搂在怀里,语重心长:“公主,恕属下多嘴,他跟您不是一路人,您可不该对他动心啊。”

萧千辞皱眉,声音还有几分软濡湿润,“为什么?”

“您可是大梁嫡公主啊!”暗香理所当然,“陛下那样疼爱你,盛宠几欲凌驾诸皇子之上了,他怎么可能把您嫁给一个塞外小国庶王子呢?”

“我的身份既然比别人都贵重,驸马出身其实不用那么优越的,只消挑一个我喜欢的……”萧千辞小声嘀咕。

暗香摸摸她的小脑袋,“我的傻公主哟。话虽如此说,可您毕竟金枝玉叶,苏氏崔氏柏氏,这几大世家的贵公子,哪个不比他一个塞外小国的庶子优秀?说白了,就算您真喜欢他,碍于皇家威严,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萧千辞心里一沉,正难过时又听暗香说,“再说了,你确定他心里有你了?”

一句话戳到了伤心处,萧千辞脾气也上来了,气恼的挣脱了暗香怀抱,背对着她,“越说越离谱,本公主要歇息了,你快出去吧。”

暗香没法,只好怏怏而去。

翌日,乌孙王宴请匈奴四王子及梁国贵宾,苏云修架不住萧千辞百般泡磨,只好同意带她一同前往。

宴会就设在王帐内,比之月氏,乌孙的用度更显粗糙。

萧千辞粉面戴纱坐在苏云修手边,十分嫌弃的挑剔着盘里的吃食,怎么看都觉得下不了口,气的把筷子一丢,重重哼了一声。

旁人侧目而视,苏云修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她一下,“你答应过我不闹事的。”

萧千辞嘟嘴:“这都什么破东西,乌孙王也太不把我们大梁当回事了吧!”

暗香跪伺一旁,悄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大概已是乌孙可供的最好宴品了。”

萧千辞抿抿嘴,到底没再说话。

她偷偷朝前方瞥了一眼,贺长离就坐在她对面,正端起一碗奶酒一饮而尽,与旁人畅谈不止。

萧千辞尝过那奶酒,酸溜溜的难喝得不行,真不知道贺长离是怎么做到一饮而尽的。

可是他喝酒的姿态真好看,洒然天成毫不扭捏作态,跟那些金陵城中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都不一样。

萧千辞直直盯着他看,眼睛一时自动忽略了旁人。

贺长离正与人相谈甚欢,忽然感觉一道目光炙热的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回望过去。

四目相接,他心跳骤然错了一分,忙移开眼睛,又忍不住余光悄悄打量。

她今天真好看,外罩一条绯红烟罗纱裙,里头衬着杏白锦缎,发髻也梳成她们大梁的垂鬟式,面罩丝纱,更添雾里看花朦胧美意。

贺长离心中一涩,终究她是大梁贵女,一旦回归本来的身份,便和昔日与自己在河边打闹的小女孩有了云泥之别。

这边萧千辞正高兴着呢,突然见那人收回眼神不再看她,顿时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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