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25)

月氏王宫到处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各宫各殿谨言慎行,就连他的几个兄弟都没来寻衅。

忽然传来消息,说中宫阏氏遣人来请,他有太多疑惑要问萧韵,便应召而去。

贺长离到了中宫,发现这里的诡异更甚别处,老国王沉睡不醒,隔着纱帘依稀可见形容憔悴身体虚弱,也不知是沉迷女色狠了还是嗑“仙丹”的缘故。

萧韵掀帘从里头走了出来,与恍若沉舸的老月氏王不同,正值芳华的她娇柔妖妍,明媚艳丽。

她对正欲开口的贺长离轻嘘,示意他去外殿相商。

到了外殿,两人反而一晌无言,有太多心事,偏又各怀私心,不便直述。

萧韵服侍病弱的老国王久了有些累,便用手指抵着额角轻柔。

贺长离突然想起刚才下人的禀告,站直身体,朝她认真做了个揖,谢道:“赫义多谢阏氏照顾弟弟。”

萧韵手下动作一顿,继而继续揉捏太阳xué,“王子感染风寒,我身为王后照看是应该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贺长离还是朝她深深一揖。

不管怎么说,萧韵肯照顾弟弟是事实。从前都鲁高烧不退,宫里可没人这么在意过,就连请御医,都未能像这次这么及时。

有这么件事一岔,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不似之前那么僵硬,贺长离顺理成章,试探问道:“我父王……到底病得如何?”

“王上本就患有旧疾,又痴迷中原的叫五石散,前两日过多食用了五石散,才导致病情加重。”萧韵回过头,神情甚是不屑一顾,好像快要死掉的不是她的夫君。

她懒得在人家儿子面前装贤淑,因为她知道,这个庶子对他父亲也没半点感情。

她叹了口气,“我原想着,他快要死了,所以才密令通知你回来。可瞧这两日,他又好转些许,似乎一时间还死不了,害你白跑一趟了。”

贺长离淡淡一笑,“公主衣不解带照顾我父王,想必不是没有机会。”

“我倒是想,只可惜你那大哥羽翼丰满,就这么便宜的让这老东西死了,我只怕自己死的更快。”

这两人眼神一对,各自无奈,又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不甘和焦急,仿佛他们所讨论的谋杀对象,不是他们的夫君和父亲。

这样狠毒的女人,和他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清高倨傲的郡主恍若两人。令贺长离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此时他倒真把对方当做同盟起来。

他把在月氏的事情对萧韵说了说,却隐去与萧千辞有关的部分,萧韵听完,也将月氏国内的变化说给他听。

原来他和都鲁地位能得到提高都是仰仗的萧韵,她不知是使了什么迷魂计,使得老月氏王相信贺长离在中原帮助过萧韵,因此允了当日贺长离留在乌孙调查嚈哒人的请求。

萧韵又不断地在老月氏王面前说起都鲁孝顺懂事,月氏王顺水推舟,对这个小儿子也多了几分喜欢。

萧韵皱眉:“我还是低估了虞支漠涂在国王心里的地位。那日我故意诱漠涂来扰我,再故意让王上看到。王上虽大发雷霆打骂了漠涂一顿,遣他去休密受苦,却并未革他兵权。”

贺长离不以为然,“那对姊弟是我父王的第一双儿女,是他的亲生骨肉,自然不会疏离。至于我们这些个庶出王子,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他见萧韵乌眉蹙得更紧,宽慰她道,“不过我大哥这个人虽然jīng明,却总在美色上栽跟头,你多设计他几次,我父王就将信将疑了。”

萧韵怒目回瞪,“你贪图安逸不求王位,我还等着脱身呢,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事么?”

许是她眼神太过愤怒,又许是最近自己chūn风得意,贺长离忽然生出些许逗弄的心思,笑问:“你是想着脱身,还是想着私会心上人?”

萧韵:“你……”

“唉……”贺长离悠悠摇头,“前些日子我瞧见崔将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脸都瘦了一圈。”

萧韵心一紧,急声问道:“他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关心过甚,再抬头那人已经在幽幽的笑。

萧韵抿抿唇,又恨又恼:“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他……”

不等贺长离回答,里面仆从跑了过来,说月氏王醒了,请阏氏和九王子过去。

贺长离立即起身,瞥了一眼失落怅然的萧韵,心情大好。他经过萧韵时,悄悄用中原话说了一句:“猜的。”

萧韵:“……”

萧韵:“贺长离你不想活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老月氏王果然病得虚弱无力,不过瞧这样子一时半会死不了。

贺长离换了一副恭谨的态度,把在乌孙的事同老月氏王大概说了一下,还使坏的告诉老月氏王他最疼爱的大公主被乌孙王掌掴的事情。

老月氏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的几欲驾鹤西去,乌孙王颤巍巍的命人传话给大王子,让他去乌孙责问乌孙王,贺长离和萧韵眼神一碰,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最后贺长离说自己也是身受重伤,却因天神保佑侥幸存活,他建议老月氏王办祭祀大典,请刘大宗师做法。

老月氏王本就对巫蛊之术推崇备至,恨不得立即学了道家的长生术飞升,又岂有不应之理,当下令贺长离亲自操持此事,安排三日后祭祀天神。

老月氏王嘱咐完这些便缠着萧韵不放,贺长离不好再与她商议,只好告退出宫。

他想去驿站找千辞,还未走到驿站,一个模样生疏的匈奴人向他跑了过来,嚷道:“九王子,我终于等到你了。”

原来他是霍律伊的心腹,受霍律伊之令来给贺长离送信。

贺长离接下信来微微一笑,心想这厮居然会给自己写信,也不知唠叨了些什么。

他边拆信边笑问信使:“你主子的伤怎么样了。”

信使收了他赏的银钱,笑嘻嘻道:“主子没事,就是胳膊上受了点轻伤,早就好了。前两天还跟我们左贤王围猎去了,还说要和您比较……哎,九王子?”

信使自言自语,回头却发现那月氏国九王子身体僵硬的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信纸,指尖捏的发白,捏纸的手剧烈颤抖。

他凑过去一看,都是汉字,他看不明白,只好推推贺长离,“九王子?九王子?”

贺长离被这一推,一口气猛地呼出,仿佛使尽了他浑身的力气。那纸张从他发麻的指尖飘然飞出,跌落在地。

信首一句话,赫然撞进眼帘。

“千辞者,梁国金灵公主也。”

作者有话要说:emmmm……我想求个评[对手指]

☆、比试

贺长离坐在沩水河畔,斜阳草陌,溪流涓涓,风声呼呼而过。

远处归来的牧人扬着长鞭哼曲儿,他唱的是月氏的民谣:我心爱的姑娘啊,分开后你去了哪儿,我心爱的姑娘啊,我仍然深爱着你,你在何方……

贺长离听着那曲子,背绷得挺直,也不知坐了多久,几乎要融入这晚霞余晖。

难怪,难怪萧韵说不许他招惹千辞,难怪大宗师警告他说千辞终究要回去,难怪她一个小女孩身边有那么多武功高qiáng的暗卫,难怪她一介贵女需要苏氏的公子亲自来寻……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她是公主啊。

大梁的金灵公主,恩宠凌驾于众皇子之上的天之骄女。

霍律伊书信里说,当日匈奴使臣队里有去过金陵的官员,偶然得幸见过金灵公主一面,所以才偷偷藏了心思,想要将她绑回匈奴献给单于。谁知还未得逞,半道遇上嚈哒人袭击。

霍律伊还在书信里警告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惹怒了金陵那位心狠手辣的帝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呵,命运何其可笑,在他选择握紧不放的时候再予以他痛击,告诉他,他们之间的身份是如此的——云泥之别。

贺长离愣愣想着,那远处的夕阳仿佛浴了血,红得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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