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30)

一直喝茶的贺长离道:“那夜,多谢。”

霍律伊撇了撇嘴角,“得了吧,嘴上谢,心里不定怎么疑我呢。”

他转过头看着吃点心的萧千辞,难得的严肃,一脸正色问她:“那夜我说我离开去给你们找救兵,你信我么?”

“信啊!”萧千辞不疑有他,“我们那天遇到云修哥哥了,我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们,还让他们去找过你。不过我后来听说你出去便受了伤,遇到你们的人搭救才逃回匈奴的,真对不住。”

霍律伊皱眉道:“你就没想过,我当时是抛弃你们自己逃?”

“为什么?”萧千辞疑惑,“我们的命不都是你救的么?你若要自己逃,那gān嘛还费那么大劲救我们?”

霍律伊:“……”

他哑口无言。

当夜他决定离开的时候,其实犹豫不决,两种心思都有,可他回头问了一句,“千辞,你信我么?”

当时那个丫头没有半点疑惑,甚至还说,让他注意安全。

这一句话,瞬间将那个卑鄙的心思摧毁。

为此,他冒险去找大部队,不惜遇上嚈哒残部,差点身死。

回头想想,当时因为一句话就奋不顾身舍身为友,真的脑子进了水。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把那两人丢山dòng里,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可是现在,萧千辞依然对他深信不疑,令他不免又动摇起来。

信任来的太突然,总让人觉得无比不真实。

“如果你觉得我卑鄙,那她的话还是可信的。”

贺长离仿佛瞧出他心思,开口嘲讽,“不用看那么久吧,再看下去是打算眉目传情么?”

“呸!”

“呸!”

霍律伊和萧千辞异口同声,怒瞪这个酸溜溜的家伙。

霍律伊凑到萧千辞身边,两人仿佛同盟,同时皱眉打量贺长离。

霍律伊:“哎千辞姑娘,你是眼瞎了么看上这么个穷酸王子,你瞧他这嘴饶过人么,你被他欺负得很惨吧?要不你看看我吧,我也是王子,比他好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贺长离:“……”

他正打算回击,忽的听见身后一声轻咳,苏云修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对三人道:“诸位,开宴了。”

苏云修虽身在驿馆,但置办的晚宴居然不输于月氏王族晚宴,可见这大梁权贵,在哪儿都端着那股世家风范,从不肯轻慢自己。

也就是这一顿晚宴,贺长离和霍律伊终于看出了点萧千辞的不同之处。

与平日里随意潇洒的萧千辞不同,按典布礼的晚宴可得窥见金灵公主三分姿态,那是皇家公主的气度和风度,一举一动都让贺长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霍律伊与他眼神一对,各自自嘲一笑,仿佛回想起多年前那些不堪回忆。

用完晚宴,贺长离和霍律伊告辞离开。

两人沉默走出许久,确定身边没人跟着,才用匈奴话相谈。

“她是金灵公主,根本不是什么柏氏贵女。”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放不开……”

霍律伊横身挡在他跟前,面色严肃,“你必须放开,你们之间沟壑无数,你越早放手越好。”

他怕贺长离不明白似的,急道:“那可是大梁皇帝的嫡女,第一恩宠的金灵公主。今天你也看到了,苏云修,那是勉侯苏氏的后人。若在金陵,他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多看我们一眼。而你现在,居然要去跟他争女人么?”

贺长离缓缓抬眼,他坚定道,“我不是和他争,而是千辞心里有我。”

霍律伊手指着他,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不明白……”

他烦透了,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却仿佛选择的难题搁在自己面前。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你要她也可以,甚至她还可以帮你……”

“她不会,她不喜欢月氏。”

贺长离截住他的话头,他明白霍律伊想说什么,无非是借大梁嫡公主的权力借大梁的势力,以达到做月氏王的目的。

且不说那群大梁人会不会让他这样算计,便是萧千辞自己,也容不得这样的利用。

有时候,你自觉一切完美安排妥当,其实往往是万丈悬崖置于前,再无回旋余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怎么还不一刀两断?!还是说你真想去金陵当个富贵驸马?你忘大梁人是怎么嘲笑我们的么?”

霍律伊觉得自己仿佛救回来个傻子,而不是那个和他一样处境艰难心思深沉的月氏王子。

贺长离闻言眼睫轻轻一颤。

霍律伊甩甩手,气愤不已:“算了,我早知道你胸无大志。你也不用愁了,你那长姐差人查出了千辞的身份,大约明日会在祭典之后公布,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吧,你看这娇滴滴的小公主能不能逃离西域这láng窝。”

贺长离一把拽住他,厉声道:“你说什么!”

铜漏里积水甚多,幽幽烛光映在空旷的大殿里摇曳,幕帘珠帐随风而动,生生营造出几分幽深可怖的气氛。

贺长离跪在外殿蒲团上,心内焦急。

方才霍律伊说,他偶然得知到:虞支明月不忿乌孙王掌掴,不知从何处查知萧千辞的身份,正打算明日祭典时拿出来做文章,引西域各国争夺大梁嫡公主。

贺长离焦急不已,便想着去找人商议,可他不敢告诉苏云修他们,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愁着呢,忽然中宫阏氏遣人过来,说让他去王上面前请安回话。

贺长离也没旁人商量,想起萧韵确实是盟友,便焦急赶了过来。

谁知月氏王根本昏昏沉沉不能召见,萧韵在里头伺候他就寝,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他一边胡思乱想心急如焚,那里头珠帘烁烁,一美人面色焦急掀帘走了过来。

萧韵遣退了所有下人,她几乎一瞬间扑到贺长离跟前,她眼眶通红,抓着他的手臂哀求道:“贺长离,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还剩几个小可爱在追啊

☆、临乱

贺长离一愣,不是他来找萧韵的么?怎么萧韵反而遇上了大难题?

他扶起萧韵,眼前的女子七分憔悴三分悲凉,反而失去了曾经艳丽的模样,变得亲近许多。

“你先起来,”他搀扶萧韵,皱眉问道:“怎么了?”

萧韵在一旁坐了会,才qiáng自打起jīng神,说清了缘由。

原来她和崔滁分开后,不知怎么崔滁脑子一热跟了上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她。

更不巧,这一幕被刚回月氏的虞支明月看到了。

她本就忌恨萧韵曾经害她受罚,又不知崔滁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士兵,当下命人拿下崔滁。

萧韵不敢明着搭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滁寡不敌众被围攻收押。

虞支明月得意极了,说要明日禀明了月氏王,用这登徒子的血祭祀,以示月氏对新阏氏的尊崇。

萧韵声带哽咽,“我只怕她今晚就对崔滁不利,把他弄得半死不活……我不熟悉你们这儿,你能不能救救他?”

萧韵从袖里抽出一个令牌递给贺长离,“这是我刚才从月氏王那里哄来的,你帮我去找找他,再去求大宗师,请他务必出手相救!求你了……”

贺长离低头望着手里的王令,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萧韵泪眼涟涟求他,竟没有丝毫痛快得意,反而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一定做到。”贺长离扶她,同样握紧了她胳膊,“但是我也要求你帮个忙。”

萧韵连连点头应下,“什么忙,你说。”

“明日大典,我要你与我联手,让虞支明月永远说不了话。”

翌日清晨,萧韵给月氏王多用了点猛药,总算让病恹恹的老月氏王站起身了。

出宫前,贺长离特意找了个机会,jiāo给她一包东西,和一块崔滁的贴身玉佩。

贺长离昨夜拿了王令搜寻,很快找到关押崔滁的大牢命守卫放人。他把浑身是伤崔滁送回大宗师处,然后跟大宗师秘说了萧韵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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