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32)

萧启回头盯她,扯出个嘲讽的笑,“你说对了,他们还真是我下属。”他见这里众人慢吞吞的,又喝道,“去,让他们立刻过来!”

下人再不敢迟疑,忙跑去请人。

萧启,苏云修,卫一道,外加一个沉默寡言的崔滁,萧千辞托腮坐在桌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萧启端着他的皇子风范,率先开口:“目前形势如何?”

卫一道忙道:“月氏王已褫夺了虞支漠涂掌管中军的虎符,但应该不会废他。虞支明月患了失心疯,已不足为惧。乌孙王面上无光,前两日遣回虞支明月之子,似是要与月氏断jiāo。”

萧启冷笑:“早晚的事。”

苏云修问:“那殿下此次来,是否带了陛下的旨意?”

萧启瞥了眼萧千辞,“无,只是让我把这麻烦jīng早点带回去。”

萧千辞不忿,正要拍案而起跟他对峙,旁边憔悴瘦削的崔滁默默开口:“所以陛下封郡主为公主嫁来月氏,而本该和亲的,其实是她,她就是金灵公主,对么?”

崔滁虽是崔氏的旁支,但毕竟是大族子弟,如果见到勉侯苏氏这么维护一个女子还猜不透,那真真是白活了。

他想不通,皇命难违,萧韵被封无忧公主嫁来月氏和亲,那皇帝最爱的小女儿为什么悄悄跟了过来,还和月氏九王子打得热火朝天,这是什么意思,嘲讽么?奚落么?

有人身陷水深火热想要挣扎逃出,有人却吊儿郎当来此一游,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当真如此悬殊么?悬殊到——那本该属于一个女孩美好的岁月,却因为皇帝疼爱自己的女儿而qiáng行扭转。

萧千辞听了他的话,面生愧色。她知道崔滁爱慕萧韵,也知道崔滁说的没错,萧韵是替自己来当这个和亲公主的。

她望了一眼崔滁,对方眼中尽是愤怒和厌恶,让她羞愧难当。

“咚咚”两声,萧启叩桌,眼神落在崔滁身上。

他本就生的冷峻,此刻沉声相对,竟无端生出一股威压:“崔将军,父皇从未有过让千辞和亲的心思,所以根本谈不上谁替了谁。如果没有萧韵,也会有其他宗室女子和亲。你所谓的该与不该,从来都不存在。你若懂萧韵,就该理解她为何这么义无反顾。要知道,是和亲公主这条路,救了她的反贼父亲。”

崔滁双眼通红,握紧了拳头,看样子倒像随时给自己来一拳砸醒。

萧启又道:“还有件事我须警告你。你身为玉门关骁骑将,当知道自己的使命,如果再这么恣意任性的跑到月氏,闹出类似先前的事,你这个边关守将,就不要当了。”

这句话的威胁很大。崔滁本就是旁支子弟,仗着自身出众才博得一点功名,要是真为此丢了官衔,那他这一支算了完了。

崔滁被这话说得一愣,他突然站起来一拜到底,“末将谢七皇子指点,末将这就回玉门关,非召不出。”

他大踏步而去,没有争吵也没有哭闹,他喜欢的女人有自己的命运,他崔滁有自己的家族使命,他们在命运面前,似乎都渺小得太可怜。

崔滁就这么走了,留下剩下的人各自沉思。

还是萧启打破了这沉寂,他又问:“月氏国内,目前谁争储最有希望?”

卫一道和苏云修面面相觑,都意有所指的看向萧千辞,萧千辞心里一跳,她起身离开:“你们谈你们的,我不想听。”

萧启阻拦道:“慢着。”

他拉着萧千辞的胳膊,硬是让她坐了下来,“你不小了,不要觉得所有事情都跟你没关系。”

萧启这样说,苏云修和卫一道想要瞒着的想法自然破灭,苏云修瞥了眼萧千辞又迅速移开,轻声说道:“除了虞支漠涂,目前九王子虞支赫义,希望最大。”

萧启‘哦’了一声,“虞支赫义?说来听听。”

“虞支赫义出身不高,母亲是五大部族里都密供奉的美人。他母亲早逝,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月氏王之前对他甚不在意,常年将他遣去别国作为质子,他七岁到十四岁在金陵为质,十四岁到十八岁在匈奴为质,直到去年才因匈奴战败被遣送回国。”

卫一道声音平平,公事公办的叙述着贺长离的生平往事,“此人机心帷幄,善用机会,又因常年受rǔ所以极其懂得隐忍,从我调查的情况看,他多年受大王子打压,竟还能培养势力保护自己和弟弟,可见其人有一定的手腕。”

萧启笑了一笑,看向萧千辞,“这么说,倒是个可塑之才。”

萧千辞与他直视,眼中烁烁光芒,似乎点燃了一个小火把,她霍然而起,令萧启一惊:“你gān什么去?坐下听完。”

萧千辞环顾一圈,见他们都盯着自己,他们想把一切都明剖在她面前,让她认清事实。

萧千辞一握拳头,“我不要听,我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

她跑了出去,在驿馆游dàng一圈,又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她想起贺长离曾经去过的河边,便驱着马儿去那边散心。

她坐在河边,看着偌大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蓝城,张扬又奇诡。

来月氏已经几个月了,期间她也逛过不少地方,可是当她静下心打量这座都城的时候,她还是觉的陌生。

白墙穹顶,这里的女人们需要蒙纱出行,需要穿宽大臃肿的袍子遮住曼妙的身姿,舞女们却可以露出肚皮……

男人以蓄长须为美,喜欢浓厚的熏香……

这里的早晚很凉,中午又很热,这里雨雪极少,不像金陵四季分明。

萧千辞想着想着,便开始想起金陵城。

她喜欢金陵城鳞次栉比的街坊,喜欢在宫中鼓楼看万家烟火,喜欢在早chūn的薄暮轻雨,酒肆楼台皆隐入雾里宛若仙境,喜欢打马出行去秋猎,围场边栽了一圈红枫,乍一看火烧十里……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月氏,她愿意留在月氏只是因为一个人。

她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哭了,把头埋在膝盖里,小声难耐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从背后拥了过来,轻柔的将她拥入怀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谁惹我的小美人了?”

萧千辞不搭话,贺长离只好绕到她跟前来,和她一起坐在地上,拔了根草逗她,“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萧千辞还没从刚才的思乡情绪中缓过来,她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瞧着眼前这个取笑她的男人。

她想起卫一道说的,那个从七岁就被外派去别国为质的小王子,这个隐忍聪慧处境困苦的小王子,似乎都跟她眼前这个明媚调笑的男子恍若两人。

她定睛瞧着贺长离,小声的说:“我真的,很想你。”

贺长离的眼睛弯弯,他的蓝色眼眸仿佛一颗宝石镶在其中,熠熠生辉。

他屈指在萧千辞鼻翼上轻轻一刮,“我也想你呀,可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他在萧千辞身边躺下,望着蓝天白云,他舒展开身子,觉得此时此刻才是独属于他的时光。山河岁月,美人在旁。

“我父亲写了信过来,要我立刻回家。”

萧千辞尽量平静的说道。

她在试探,想得出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贺长离的眼睫轻飘飘颤了一颤,看上去就像被风chuī了一下毫无预兆。

他心底千万波澜,他既然知道萧千辞就是金灵公主,当然也知道,她口中的父亲就是梁帝。

在他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萧千辞一直回避谈回家的事情,于是他也当不知道,一次次逃避。

可是逃避只能暂时的,他们终究要面临这个问题。

她是大梁千娇万宠的嫡公主,而他是外族小国刚有点起色的庶出王子。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隔了千重万重山。

正如霍律伊所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悬殊。是金灵公主为了他放弃故土来异乡当个王后,还是他抛弃这儿的一切去大梁做个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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