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38)

贺长离捡起一支铁箭,四处摸索。

“看来这条密道有时间了,恐怕在先阏氏还活着的时候就修成了。”贺长离试图找出开启墓门的机关,“不然谁会挖这么长一条地道到一个墓的尽头呢?”

“只是不知道先阏氏这么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一边嘟囔,一边在墙壁上摸索。

萧千辞跟在他后面仔细查看,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忽然她指着石柱问,“你看那是什么?”

贺长离顺着她指的方向上望过去,那是矗立两边的石柱,上面刻的文字不过是月氏的铭文,大意是冒犯先灵必遭天谴的诅咒。

不过他眼睛尖,竟看到了石柱浮雕里的匈奴文字:“左三再三……”

他皱起眉毛,“上面那是什么?”

“乾六中五。”萧千辞接着他的话说道,“是奇门之道。”

她眼神未曾移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了答案,贺长离轻飘飘的瞧了她一眼,嘴角不由弯起。

他的小娇人儿,倒不算是不学无术的跋扈公主。

贺长离的沉默,令萧千辞回神,她怕贺长离自卑,尴尬解释:“这是大篆,所以我认得。”

先秦大篆早已不适用,但是皇室祭祀大典需要沿用周公古礼,偶尔文书中会出现大篆,所以萧千辞也多少了解一点。

“可是,我不知道奇门的走位啊。”她开始厌恶自己曾经打马冶游不好好读书,嘟嘟囔囔,“你们月氏的陵寝,为什么要用大篆和匈奴文字结合做暗语?”

“先阏氏是休密部族的贵女,心机深沉不输男儿。也许她在这陵寝中留下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害怕后人知晓,所以用汉匈结合的暗语阻住入侵者。只是没想到今日到来的人是你我,既知汉文又知匈奴文字。”

贺长离一面说,脚下一面踩着乱七八糟的步子,像喝醉了酒一样。

只听萧千辞在一旁吐槽,“怕人知道gān脆封死了不留后路不就行了?真是愚蠢。”

她话音刚落,“咚”一声,巨大的石门处出现了一道裂痕,旁边有个小门轰然而落,砸起一地烟尘。

“咳咳!咳……”萧千辞被烟呛到,捂着脸不停地咳嗽,贺长离走完那奇门步数,将她拉到身边,“小心,可能有机关。”

他从地上捡了个石子丢向里面,果然,“嗖嗖嗖”,数道裂空之声,无数支箭羽左右横she,一时间黑压压一片yīn沉。

萧千辞后怕不已,若不是刚才贺长离拽着她,她贸然进去,只怕此刻已被she成了个筛子。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没了。贺长离不由嘲笑,“先阏氏也太大费周章了吧,竟设下这许多狠毒机关,也不怕先进来的是她儿子。”

萧千辞深以为然,两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

再进去就没什么周折了,陵寝按照月氏的宫殿格局而建,chuáng榻桌椅皆采用玉器,周遭一派冷冰冰的迹象。

贺长离从进来后就不大说话,又像之前那样。

他能很熟悉的找到主墓棺椁所在,但他显然对冰棺中的先阏氏无感,而是对她左侧的一个石棺材凝望许久,最后跪倒在石棺材边。

“她是?”萧千辞试探着问。

“是我母亲。”贺长离垂下眼睑,伸出双臂对这石墓行了个月氏礼。

萧千辞闻言大震。

贺长离的生母,竟葬在这里?葬在先阏氏的陵寝里,还用这么简陋的棺椁?

似乎感知到萧千辞的疑惑,又似乎多年秘密藏在心头想要一吐为快,他默默说道:“我母亲是都密部族进贡的美人,起初并未得到父王的宠幸,而是一直在先阏氏身边伺候。先阏氏诞下虞支漠涂以后,一门心思全扑在她的儿女身上,一时失了父王的心,才献出我母亲以便自己固宠。”

“后来我母亲怀了我,又陆续怀了都鲁。那期间父王贪图美色对我们母子很好,连同休密部族都讨得父王欢心。先阏氏觉得我母亲背叛了她,开始忿恨,使计陷害我母亲。她要我母亲想奴仆一样侍奉她,对我母亲极尽羞rǔ,打骂……”

说到这里贺长离浑身发抖,手指掐进肉里,他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冰棺,恨不得把冰棺砸碎,将里面的毒妇拖出来鞭尸!

萧千辞看得心疼,她屈膝蹲下来,将他抱进怀里,轻轻的问:“后来呢?”

温软的身体就这么轻轻抱着,竟卸去他一身戾气,她就如同当年一样,带给他绝望之中的一丝温暖。

贺长离戚声道:“后来她便死了。”

“在寝宫自杀了。父王说是不祥,又说她诅咒王宫的人,命人封了宫殿。”贺长离抱住了她的腰,非常疲累,“就是当初我劫了你,坐在铁窗上的那座宫宇。”

萧千辞拧眉,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不对,又稍纵即逝。

在那个废宫,她是不是遇到了谁?还有那个雕塑,那个匕首?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吗?

贺长离知道那是他母亲的寝宫,但他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她心里踌躇,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这样一岔,贺长离埋在她怀里已有许久,她终于发觉出不对劲来,用力推了推,“贺长离?”

贺长离无意识哼哼一声。

他从来不是一个乱开玩笑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撒娇耍赖。萧千辞心下不安,忙将他推开,果然,贺长离双颊红透,额头烫得不行。

“你醒醒!你怎么了?”萧千辞惊慌失措,他们这一路过来,没见他遭什么暗器啊。

可无论她怎么推,贺长离都是浑浑噩噩不清醒的样子,她急了,不停的左右查看,最后将他撂倒在地,一咬牙,操起一把石斧。

那石斧的重量真不小,她几乎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勉qiáng将之抬起,然后去砸先阏氏的冰棺。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去砸一个死人的冰棺,她只知道,如果她一直就那样害怕担心不敢动弹的话,贺长离会死的。

就像那天他们被丢在山dòng一样。

他高烧不退,背后箭伤深入肺腑,随时有可能被敌人发现,他们只有彼此。

她一下又一下的举起石斧砸下去,那寒冰岂是那么容易被砸开的,过不了多久她就力气用尽,掌心里也被压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不甘心,仍然拼命去砸,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砸下了一点碎冰块,连忙捡起来抱到贺长离跟前,敷在他脸上。

寒冰一刺激,贺长离清醒了一丝,他握住萧千辞的手气若游丝,“我没事,打斗的时候中了毒针而已。”

“这还没事?!你都快死了。”萧千辞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中了毒针,这么久都不说,还一路逗她,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贺长离攥着她的手,忽然摸到一手温热,转过来一看竟是鲜血淋漓,他心疼不已,“你真傻!”说完又觉得好气,“你把我移过去不就好了?”

“……”萧千辞语塞,见他还有心情嘲笑自己,下意识回击,“那可是棺材!”

“她现如今是个死人,我怕什么?”他顿了一顿,自伤口处蔓延到五脏六腑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他叹了口气,“千辞,别去做那些无谓的事了,我想抱着你,哪怕最后一点时间也好。”

萧千辞还没高兴起来又见他jīng神不振颓倒,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听话的倚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倚着石棺,在这诡异又yīn森的陵墓里,亲昵相依。

“命定如此,我也认了。”贺长离迷迷糊糊道,“至少我不该害的你也……”

你应该是大梁身份最贵重的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应当受万千人呵护,而不该最后殒命于这个yīn森的异域墓室,与他做一对无名白骨。

“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过你,你不是曾经问我,从哪里学的功夫吗?其实早年我在金陵,曾经得一位高人指点学过半个月,后来我才知道那位高人是皇室暗卫统领……还有我曾遇到过一个小女孩,她救过我,她说她叫柏音,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只记得她的声音,我其实很感激她,想着将来亲自去金陵拜谢,只可惜没机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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