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4)

月氏的婢女拉着萧千辞不让她走,被怒瞪了两眼后,那小婢女委委屈屈地撒了手。刚才女官们被月氏王的人叫走,说要赏赐,片刻便回。嬷嬷转告说,若千辞姑娘和公主说完体己话便在此地等候。

可她又不会说中原话,也架不住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威b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乱晃乱跑,片刻便没了身影。

萧千辞是个很没有方向感的人,尤其在迷宫一样的月氏王宫里。

月氏的建筑不比大梁天圆地方,中轴分明。它是圆不溜秋的,建筑是圆的,地形是圆的,巷子也是圆的。

一个不注意,就不知道拐到了哪个深宫大院。

这里看上去是个很大的宫殿,穹顶宽广,高耸威严。墙壁是灰白色的,一把生锈的大锁锁着已结网的黑色大门,阳光撒不进来,使得这座殿宇看上去无比的yīn森。

萧千辞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后怕来,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相通,万一被月氏人当歹徒误杀了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从原路返回的时候,有个小丫鬟戴着头纱,提着一竹篮过来。萧千辞喜出望外,“哎,你……”

她这厢还没说完,小丫鬟忽然就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转身就逃,竹篮也顾不得拣,篮子里的馕饼撒了一地。

“哎哎,你别跑啊,你告诉我怎么出宫啊!”萧千辞叫道,脚下一动就想要捉住她。

可她还没能移动脚步,眼前一黑,黑袍从头到脚地把她盖住。

黑暗里也分不清左右,只觉得天旋地转,突然被人揽到怀里,然后挤在一个小旮旯里。

黑袍人的身上不算难闻,没得那些浓得发臭的熏香,乍一闻还有点熟悉。只是被他从头到脚的盖着,萧千辞憋得透不过气。

她勉qiáng钻出个脑袋,想要看看这胆敢在王宫里公然劫她的到底是谁。

四目相对,乍一看还有点恍惚,等到她回过神想要喊叫的时候,那男人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捂住了她的嘴。

他凑了过来,幽深的蓝眸透露出三分笑意,七分危险,“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萧千辞得意猖狂了十几年,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背,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月氏那么大,可偏偏叫她遇到冤家路窄的仇人,还有比这倒霉的吗?

萧千辞拼命挣脱,那人低声警告道:“别动,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她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两人原来窝在角楼的一个窗户dòng里,窗户用铁栅栏锁了,他们就缩在边沿上,萧千辞几乎全靠他搂着才勉qiáng保持不掉下去。

耳边传来串串的脚步声,一行人拖曳着长矛跑了过来,他们叽哩哇啦的大叫。说着一串她听不懂的语言,为首的侍卫长逮着戴头纱的丫鬟,好像在质问她。

似乎体谅萧千辞听不懂,男人同步解释道:“他们问她,鬼在哪里?”

男人不等她反应,自顾说道:“他们肯定想不到,女鬼在他们头顶上。”

萧千辞一愣,继而大怒,胳膊肘便捅向男人的腰间。那男人早有提防,借力一挽,长腿架在窗户上,彻底坐稳了。萧千辞这下整个儿蜷在他怀里,比悬空舒服,可是半点劲儿也使不上了。

她的双手被jiāo握在身前,男人紧扣着她的手腕,胳膊如铁般箍着她,另一只手从颈后绕过来,依然紧紧捂着她嘴。

“你最好安分点,再试图惊动他们,别bī我敲晕你。”

萧千辞犹疑,他不是月氏人吗,怎么也怕侍卫们?下面的侍卫还在叽哩哇啦的数落丫鬟,萧千辞看不到情况,只好把眼睛瞄向铁栅栏里。

乌七抹黑的看不清环境,只有一束从天窗渗透的光,能看到里头一个雕塑的大概。

那种雕塑不像大梁玉石雕刻的人俑,也不像宫伶,而是一个灰白色的女人像,躬着腰,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像去拣什么。

后面是个长袍男人石像,他一手伸出去,好像等待着拥抱女人和孩子。

另一只手上扬——献宝似的,果盘?珠宝?

不对,是匕首!

一把尖尖的匕首!

在微光中也能感受到那冰凉的冷锋,锐利得能一下刺穿心脏。

忽然,天窗投下的那点微光慢慢退散,愈发显得幽深起来,萧千辞看到那尊男石像恍惚一动,那匕首往下滑了滑。好像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缓缓朝她望了过来。

她后背蓦地惊出一层冷汗,若不是被人捂着嘴,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手腕上的劲道又大了点,似乎担心她又出幺蛾子。

萧千辞赶紧回握住男人的手,掌心的温热从那边传过来,真真切切的告诉她,身后是个大活人。

骤跳的心在逐步恢复平静,天窗重放光明,她不怕死的又偷偷看了一眼,哪里还有什么匕首,男雕塑手里持的,分明是个月氏特有的尖锥圆托烛台。

嗯,烛台?当真是她晃眼了?

就这么愣怔瞬间,底下的月氏守卫早已骂骂咧咧而去,留下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抽噎。

那人松了对她的桎梏,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萧千辞已被拎着腰从天而降。

男人毫不怜香惜玉,萧千辞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地,等她气愤的拍完土站直身的时候,方才那小丫鬟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你gān嘛!”萧千辞一把推开他,急忙扑过去探小丫鬟的气息,所幸小丫鬟只是被敲晕了。

“做个jiāo易吧。”男人抱起双肘,眼神像绳索一样把萧千辞捆了个结结实实,“你把玉佩还我,我带你出宫。”

“你人生地不熟,还不会说月氏的语言,光凭自己,肯定走不出去。”男人解下披风,兜在臂弯里,朝眼睛长在头顶的金灵公主亮出肩上的纹绣以表明不凡身份,可惜——公主眼瞎。

“我可以不计较之前的种种,只要姑娘把玉佩还我,如何?”

萧千辞眼观眼鼻观鼻,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了好几圈。心想,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凭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月氏王宫呢,即使大宗师亲自来找,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何况眼前还有个冤家,仇人。

至于归还玉佩嘛,那就简单了,到了驿馆,谅他也不敢胡来。

“好吧,但是玉章令在驿馆。”萧千辞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男人拧眉,“我若带姑娘出宫,姑娘便归还玉佩?”

“当然!”

“好,一言为定。”

“可是我要怎么出去呢?”

“这个好办。”

萧千辞跟在他身后,脸上罩着薄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这个男子看上去身份尊贵,却又处处行事诡异。不肯光明正大的带着她出去,非要她换上月氏侍女的衣服却是为何?

还有,既然下人们看到他都行礼致意,为什么他偏要敲晕侍女夺衣服,不能直接下令?

出了宫,男子带着萧千辞同往驿馆,一路上默默无言。

快到驿馆的时候,他突然道:“你和柏家什么关系?”

萧千辞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顿了一顿,没再说话,好半晌才转过头。

“那你认识柏音吗?”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你认识柏音吗”

萧千辞:“不认识”

全文完。

柏音:“人在金陵坐,锅从天上来”

☆、质子

月氏地处西域,往南几百里便是火焰山,常年gān燥温热,盛夏的晌午尤为炎热,蝉声都消停了许多。

贺长离审度着萧韵说的那句话,犹豫不决。

阏氏初到,年轻貌美,是国王的新宠,现在单独召见年轻继子,不怕惹人非议吗?

可是很明显,这位无忧公主显然认出了他。若是不去,岂不辜负故人情谊?

容不得他多想,一到申时三刻,便有侍女前来通知,请他前往中宫。

贺长离最终还是去了,只是他没想到,新阏氏手段不小,这场密会做的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月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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