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游记(6)

贺长离也解释不清,只听老人说地貌使然,造就了这样的奇景。比奇景更好看的,是少女的笑颜。

说来奇怪,千辞这个丫头其实并不讨人喜欢。她娇蛮不讲理,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就要耍脾气,更不懂体贴温顺是什么。嫌弃写在脸上,讨厌也写在脸上,生气更要写在脸上。可是她眼睛里很清澈,认真打量的话,能看到那种不染尘埃的天真。

也许萧韵说的对,她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要是回了金陵,还能记得月氏有这样一处美丽的地方,也不枉此行吧。”

“嗯!”萧千辞重重点头,一转头看到那双幽蓝色深邃的眸子柔柔落在她身上。有些不好意思,“你放心,那玉章令我一定会还给柏音姐姐的,我也一定会把你的意思告诉她。”

“我的意思?”

“你不是喜欢她吗?”萧千辞认认真真道,“我会告诉柏音,贺长离喜欢她,很喜欢,所以才惦记了那么多年。”

贺长离:“……”

他突然感觉头大,“我想,你误会了。”

☆、机心

萧千辞问了半天没问出来的“秘密”,崔滁一句话就问出来了,还相谈甚欢。

萧千辞裹着一层又一层男人的外衣,看着他俩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好像故人重逢一样。

刘长松年少,听不懂那些江湖趣闻和家国大义,窝在萧千辞身边跟她说悄悄话,“千辞,你怎么认识这个月氏王子的?”

“那天不打不相识啊,你不也知道?”

“可他之前没告诉你,他是月氏王子哇。”刘长松对她这种不知别人底细还大胆跟出来的举动表示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萧千辞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没告诉就没告诉呗。反正栽在他手里不止一次两次了,真要害她早就害了。

“咦,你们为什么找来了?”萧千辞终于觉得不对劲起来,“崔大哥,你为什么找我?”

崔滁被这一声唤回了现实,一拍脑袋,立刻舍了他新结jiāo的兄弟,几步走到萧千辞面前,“刘姑娘,你不是派人通知我取信么?是谁的信?”

萧千辞想起自己发火前,是派人通知过崔滁,让他取信来着。她“哦”了一声,“是无忧公主的信……不对,你的信被我、被我一同扔进纸篓了,也许……”

她说到一半,心虚地看着崔滁,果然,崔滁脸色大变,铁青着脸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把别人的信……”

“对不起啊……”她小心翼翼的道歉,“没准,没准下人没收拾呢?”

崔滁哼了一声,翻身上马,长鞭一扬,马儿已长嘶着跑出几里之外。

“一封信而已嘛!”萧千辞做了亏心事,还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可不是,一封信而已嘛。”某人站在她身边,一同目送远去的身影。

崔滁火急火燎的走了,剩下三人面面相觑。贺长离倒是轻松,翻身上马,瞧见圆圆脸的少年和少女在争执。

刘长松捏着缰绳,声音都在抖,“啊……你、你真要跟我共乘一骑吗?”

他们修道之人,尊崇老子骑青牛而过的美好传说,向来慢吞吞以求超脱物外之感。

他会骑马就不错了,萧千辞竟然要跟他共骑?

萧千辞来时能和贺长离一道,怎么走就不能一道了?还是说,公主殿下还记恨着他捉弄她的行为?

刘长松磕磕碰碰翻身上马,马儿躁动不安,他连缰绳都不敢放开。

萧千辞看着他几次差点被马儿掀下来,原本坚持不再搭理贺长离的心,有了几分动摇。

算了算了,跟性命比起来,好像跟讨厌的人共乘一骑也没那么难接受。

萧千辞慢吞吞移到了贺长离的红鬃马旁,贺长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整以暇,“我可没说一定要带你回去。”

“你!贺长离你不要太过分了!”萧千辞跳脚道。

她跳起来也够不到马背,还妄想伸手来捶他。

贺长离忍俊不禁,好容易收整好了表情,假正经道,“你求我一次嘛,求我我就带你走。”

萧千辞忍了半天,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崔滁不在,刘长松打不过他,等到了驿馆再收拾这厮……

“求你。”她支吾道。

“求谁?”

“你。”

“求我什么?”

一抬头就看见这厮不怀好意的笑,萧千辞忍无可忍,朝着马儿屁股狠抽了一下,马儿发狂跑了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堂堂金灵公主,放下姿态求他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得寸进尺?哼,等回去就告诉大宗师,非得把这丫狠抽一顿不可。

萧千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连刘长松的示好也视而不见,刘长松道歉几次他也不理,只好委委屈屈的走了。

萧千辞越想越气,等听到马儿哒哒声的时候,她已经拖着沉重的腿走了好几里路。

还以为刘长松有良心回来了,一抬头竟瞧见了那匹熟悉的红鬃马。

“你gān什么?!”萧千辞警惕的看着他。

马儿绕着她跑了一圈,马背上的主人突然弯下腰来,长臂一揽将她抱了上去。

萧千辞余怒未消,伸手去掰他的手臂,“放开,本姑娘才不要你的施舍。”

“真要我放开?那我放手了哦。”贺长离作势一松,萧千辞就差点摔下马去,吓得她赶紧搂住了贺长离的脖子。

脖子上的手冰凉凉的,显然受寒。贺长离收起戏谑不再逗她,虚虚挽着她策马而去。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骑红鬃马不疾不徐的驶在斜阳余晖里,古道荒草,蹄声哒哒。

“千辞,回到金陵还会记得我么?”

“不记得,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忘了。”

“呵,真无情——”

等贺、萧二人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然暮色低垂。

纵然贺长离保护得很好,萧千辞回到驿馆还是受了寒,无jīng打采的,早早喝了碗姜汤睡了。

崔滁最终没能找到信,又不能找一个刚病倒的丫头撒气,只好在院外发泄,劈倒了好几株桦树,看得月氏人心疼的不得了。

贺长离送完萧千辞回宫的时候,明显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不近不远的,既叫他察觉,仔细看却又看不到。

他找了个僻静地方,淡淡道:“出来吧。”

黑暗中一声窸窣,墙角落下一黑衣人。那人上半张脸都隐在斗篷里,看不清眉目,只看到一圈短茬胡子,微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好久不见,我的好朋友。”

贺长离不屑冷哼,“谁是你好朋友!”

黑衣人啧啧叹道,“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可叫我伤心得很。”

贺长离抱肘倚着墙角,在这人面前似乎放松得很,“您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想见我一面吧?在我没把侍卫叫来之前,你最好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好吧好吧。”黑衣人无奈,收起浮夸的表情,正色道:“五日后我到蓝城来,我不想看到迎接的人是你。”

贺长离眉毛一跳,一个念头在心头呼啸而过,张口问道,“你们想gān什么?”

“想gān什么自然不是我能决定,我能奉劝的只有那么多。我跟了你一路……”黑衣人伸手在他肩上一拍,嘻嘻笑问,“你送回驿馆的那个小姑娘,是大梁的什么人?是你的心上人吗?”

“与你无关!”贺长离推开他的手径直往王宫走去。

因为身体原因,萧千辞最终也没能跟崔滁回去。大宗师不敢让粱帝的宝贝女儿在受风寒之时舟车劳顿,于是萧千辞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

贺长离再到驿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萧千辞裹着棉被缩在榻上,小脸儿瘦削了一圈,清亮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无神。

“喝药药嘛。”

“不喝药药。”

“喝药药,来,乖。”

“不喝药药!”

“吃糖糖?”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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